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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息时代最重要的是什么—真相

作者:海岩   发布时间:2011年06月13日  来源:  
人肉搜索
 
一群网友聚集在中都时报门口,正围着传达室的工作人员小魏,七嘴八舌地质问:“祝五一在哪儿?快叫他出来!”小魏无力控制局面。几个保安过来增援也于事无补,只能徒劳劝阻。
忽然,有人大声喊道:“他不出来,进去把他揪出来!”网友们应声蜂拥着走进大厅,场面混乱。保安队长跑过来拦住他们:“你们到底要干什么?请大家不要扰乱我们的工作秩序。”
带头网友问:“祝五一去哪儿了?叫他出来!”
保安队长说:“我们不知道他去哪儿了。”
“那你们领导在哪儿?我们要见报社领导。”
“祝五一的行为属于他的个人行为,和报社无关!你们不要把这事……”
“他是中都时报的记者,怎么和中都时报无关?”
“你们不要在这儿胡闹,这里是……”
网友们一齐发炮,把保安队长的话淹没:谁胡闹了?我们胡闹还是你们胡闹啊?你们的记者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为!你们才是胡闹!
保安队长大声喊道:“大家不要乱,不要激动,有什么话一个一个慢慢说。”
带头网友说:“你们的记者逼人跳楼,你们不好好反省,我们本着社会正义对这种现象提出批评,你们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居然无理抵赖恶语伤人,可见你们报社的人员素质普遍很低。这种事发生在你们中都时报,看来绝非偶然!”
 
萧原疾步走出社会新闻部,走向电梯。蒋丽丽满头是汗,跟了过来:“热线都要打爆了,全是老六的事,读者意见可大呢,话说得特别难听。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”
萧原没有止步:“你们只回答报社会严肃处理,别的不要多说。”
崔哲迎上来拦住了萧原:“萧主任,情况你都知道了吧?很多读者堵在门口非要见报社领导,我们要不要马上把情况跟周社长报一下?”
“我刚知道,你去跟社长办公室报告一下,下边我去处理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没事。读者是来表达意见的,我们处理好了,不会有什么问题的。”萧原说着大步走进电梯。
到了大厅,萧原意外地发现,这里一片平静,刚刚还聚集在这里的网友们已经不知去向,只剩下疲惫不堪的保安队长和几个保安正低声说着什么。一个清洁工在旁边打扫网友们随意丢弃在地上的饮料瓶等杂物。
萧原问:“人呢?”
保安队长说:“走了。刚才差点就招架不住。”
“怎么都走了呢?”
“谁知道怎么回事,好像有人接了个电话,说查到人在哪儿,呼啦一下都走了,估计又到别处找去了吧。现在网上的人肉搜索什么都搜得出来,太疯狂了!”
萧原叹了口气,正要上楼,方舟从电梯里冲了出来,差点撞上萧原:“主任,我家地址不知被什么人贴网上了,我请个假,回去看看。”
不等萧原回答,方舟已匆匆跑向停车场。
 
祝五一回到了方家大院,他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,向卧室走去。祝槿玉忽然出现在他身后,叫了声“五一”,祝五一吓了一跳,连忙回头。祝槿玉的脸色还算正常:“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“我……我有点不舒服,提前回来了。”
“哪儿不舒服?要不要去医院?”
“不用。睡会儿就好了。”
祝五一继续向卧室走去。祝槿玉觉得有点不对劲,疑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。她转过身,刚刚走进书房,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,便站在书房门口喊道:“陈阿姨,你快去看看门口怎么回事!”
陈阿姨应声从厨房出来,向院子里走去。她打开院门,向外看了一眼,顿时吓了一跳,连忙把门关上。
众多网友聚集在大门外,场面纷乱,人声嘈杂:祝五一,快滚出来!姓祝的,你敢做敢当,有种的你站出来。站出来你还算个人!
几个网友在门口涂写辱骂字样:猪狗不如!祝五一藏匿于此……
一辆小车开了过来,网友们立刻围过去,扒着车窗向车里查看。车里的方舟狼狈不堪,按着喇叭小心地穿过人群,好不容易把车开进了车库。她下车后不得不再次穿过示威声讨的人群才能进入大门。网友们堵住方舟,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追问:你是祝五一的女朋友,还是他家里人?你知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无耻的事?
方舟避而不答,低着头向前走去。网友们却不肯让路,围住她继续盘问谩骂:别仗着你们有几个钱就胡作非为。为富不仁迟早要遭报应的……
大门忽然打开,一个头戴“奥特曼”面具的人挥舞着一只大竹扫帚冲了出来,横扫竖劈,瞬间将围在方舟身边的网友打散。在众人尚未清醒之际,“奥特曼”已经拉起方舟的手冲出重围,向街口跑去。有人追上来,而大多数网友一时错愕,末予追赶。
“奥特曼”拉着方舟一路狂奔,甩开了追赶者。他们跑出路口,跑上大路。“奥特曼”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,拉开车门,将喘得跑不动的方舟推进车里。
出租车开动,“奥特曼”摘下面具,露出祝五一气喘吁吁的面孔。方舟并不惊讶,甚至不置一顾,转头去看窗外。
祝五一大口喘息,因方舟的沉默备感难堪。
 
两辆警车开过来的时候,网友们还在方家大院门外示威,声讨之声丝毫未减:祝五一,滚出来!祝五一,可耻!
几个警察下车,拿着扩音器冲人群大声喊话:“大家都散开,不要围在这儿。你们这是在骚扰他人的正常生活!”
带头网友试图解释来意:“警察同志,你们来得正好。请你们上网去看一下,我们要对这种社会腐败现象表达我们的愤怒,我们要声讨这种败坏风俗的行为,要制裁这种人……”
警察继续喊话:“都散了吧,你们再不走就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了,法律就要制裁你们了。大家都离开这里吧!”
带头网友很不情愿地走开了。网友们渐渐散去。
方家大院门前恢复了平静。不一会儿,几辆气宇轩昂的轿车开过来。何光磊等大道公司高管下了车,一齐簇拥着方守道走进家门。
 
黄昏时分,一辆轿车静无声息地驶入一条小巷,停在一家茶馆门前。方舟从茶馆里出来,上了车,坐在何光磊的身边。轿车随即开动。
茶馆里,祝五一坐在一张临窗的桌子前,有几分尴尬地望着窗外的那辆轿车无声地开来,又无声地开走。他端起茶来,欲喝未喝。对面那个空下来的座位前,杯中的茶水满斟未动。

网上说话谁负责任 

天黑透时,祝五一才忐忑不安地回到方家大院。等待他的是祝槿玉一番恨铁不成钢的训斥:“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呢,你做事难道不想想后果,啊?” 

祝五一低头辩解:“我干什么事了?我什么也没干!” 

“你什么也没干,警察为什么抓你?” 

“警察怎么抓我了,这不是把我放了吗?” 

“警察放你时怎么说,为什么抓你,他们怎么说?” 

“抓错了呗,他们有什么证据抓我!” 

“证据?那网上不是都给你登出来了吗!” 

祝五一抬起头来:“网上说话谁负责任,网上的话你也信?” 

祝槿玉被噎住了,一时无言以对。她把目光投向床头柜上祝槿澜的遗照,又回过头来看看祝五一,眼圈突然红了。祝五一惶恐地说:“姨妈,你……你别这样……我错了还不行嘛。” 

祝槿玉说了声“你呀……”,便再也说不下去,哽咽着快步离开。 

祝槿玉走进书房时,已是泪流满面。方守道显然也在为祝五一的事心烦:“事情既然已经出了,哭有什么用?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。”  

祝槿玉不满地说:“事情闹到这个样子,他自己怎么善得了后!” 

“敢做就要敢当,他做了错事就要敢于承认,敢于面对!” 

“你说得轻松。有些错事可以承认,有些事承认了更麻烦!我看,你还是找个人帮忙去处理一下吧,给那个女的赔点钱算了,让她别再追究了。” 

“你以为这是生意呀?这是法律!如果那个女人受伤真是五一的责任,今后会牵涉到很多问题,治疗、赔偿、法律责任等等,哪有那么简单的?” 

祝槿玉哽咽着说:“五一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?这太让人不敢相信了。” 

方守道说:“他从小独自生活,家教相对缺失。家教不好的人,做出什么事也都难怪。” 

祝槿玉叹了口气:“他从小这个情况,我们也有责任,所以我们不能不管。” 

方守道沉默下来,目光投向祝槿玉。祝槿玉双眼含泪,也直视着他,眼神复杂…… 

青年祝槿澜看着青年祝槿玉,眼中充满期望。祝槿玉也看着祝槿澜,无奈地摇头。终于,祝槿澜的目光由期望变成绝望。她默默地后退,转身,蹒跚而去。祝槿玉无力地坐下。 

夜深了,周自恒与萧原还在社长办公室里商量如何善后,气氛严肃而沉重。 

周自恒抖抖手中热线值班室的报告,说:“看看,今天打进来的二百多个电话中,居然有一百三十多个是议论祝五一的事。甚至有人说,中都时报道貌岸然,记者编辑男盗女娼。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,报社绝对不能再沉默下去,必须马上有所动作,否则局面会更糟!” 

萧原沉默不语。 

周自恒继续说:“至于祝五一是不是清白,你的感觉没有任何价值,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样,就是证据。你的证据呢?” 

萧原目视周自恒,无言以对。 

周自恒一脸严肃:“报社现在面临外界的巨大质疑,我们必须尽快启动有效的危机公关来保护报社的声誉,显示报社的道德责任和反应速度。”周自恒顿了顿,又说,“现在,不光是外界的压力,我们报社内部也有许多口舌是非,所以你们社会新闻部必须尽早对此事作出安排!” 

“内部?有什么口舌是非?” 

“说你为了袒护祝五一,不惜报社名誉扫地。” 

萧原有点激动:“报社的名誉,就是我自己的名誉。” 

周自恒放缓语气:“二十年了,你还觉得对不起他吗?你还在内疚吗?” 

萧原抬眼看着周自恒,未作答言。 

周自恒说:“没有必要了!” 

信息时代,最重要的是真相 

昏暗的灯光下,左林在小屋里修理着园艺工具。祝五一闷头坐在一旁,面容显得有些憔悴,声音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。 

祝五一迟疑半晌,终于打破沉默:“左伯,您……上过网吗?” 

左林说:“我不用电脑。” 

祝五一闷了一会儿,又问:“您从来不用电脑吗,从来不上网吗?信息时代,信息不是最重要的吗?” 

“信息时代,最重要的……不是信息。” 

祝五一疑惑地看着左林:“信息时代,最重要的……是什么?” 

“是真相!” 

“可是,只有获得更多的信息,才能了解真相呀。” 

“信息时代,信息是无限的,但人的辨别力是有限的。信息太多了,就一定真假难辨。” 

“这么说,一个人如果受了冤枉,难道就真的说不清了吗?” 

左林停下手中的活儿,抬眼看着祝五一,缓缓说:“一个人受了冤枉,永远说不清;一个人做了坏事,永远查不清。这样的人,这样的事,自古有之!” 

祝五一绝望地沉默下来。 

入夜,祝五一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。黑暗中,他的耳边再度响起了电话中那个嘶哑的声音:“以后出门你可要小心点,有人会弄死你的。”接着,是沈红叶的声音:“我不认识他,我根本就没见过他……”然后,是众多网友的声音:“祝五一,可耻!祝五一,可耻!”…… 

祝五一闭上双眼,暗夜中,依稀可见他脸上的泪光。 

新的一天,方守道与祝槿玉在餐厅里吃早饭。祝五一心神不宁地进来。祝槿玉看看他,欲言又止。祝五一坐下来搅动着碗里的粥,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,餐桌上气氛沉闷。 

方舟走进餐厅。祝槿玉看了看她的脸色,问道:“没睡好吧?” 

方舟坐下来:“这两天失眠。” 

祝槿玉说:“应该不会再有人来闹了。要不要吃点安眠的药?” 

方守道说:“是药三分毒,尤其是镇定类的药,最好不要吃。” 

祝槿玉转向祝五一:“五一,你那块月亮石不是治失眠的吗,你给方舟戴戴。” 

祝五一还没吭声,方舟抢先说:“他整天戴着的东西我可不戴。” 

祝槿玉说:“不脏,不行你洗洗再戴,说不定管用。” 

祝五一板着脸说:“我这两天还失眠呢。” 

祝槿玉生气了:“那好,从今天起你就在家睡觉,哪儿都别去。” 

祝五一:“为什么?我又不怕他们……” 

祝槿玉厉声打断:“你不怕我怕!”她顿了一下,态度稍缓,又强调了一遍,“你就呆在家里,直到公安局把事情查清。” 

祝五一问:“这事要一辈子查不清呢?” 

方守道说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你要是什么问题都没有,公安机关肯定会查清的!事情到了这一步,也只能相信公安机关了!” 

祝五一背书般说:“一个人受了冤枉,永远说不清;一个人做了坏事,永远查不清。这样的人,这样的事,自古有之!” 

方守道一下噎住。他转眼去看祝槿玉,祝槿玉也在看他。两人不安地对视片刻,方守道问:“这话是谁跟你说的?” 

祝五一毫无精神地反问:“这话,说得不对吗?” 

方守道说:“当然,不对!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,那只能说明你的心理素质太差了。” 

祝五一低头不语。方守道看了一眼方舟,方舟顾自吃饭,置身事外。 

方守道转移话题,对祝槿玉说:“槿玉,今天晚上的慈善晚宴,你代我去一趟吧。” 

祝槿玉问:“你不去?” 

方守道说:“五一这个事,媒体炒得正凶,我还是离他们远点。” 

祝槿玉瞟了一眼祝五一:“我也别去了,我还是在家吧。” 

方守道说:“你别总在家呆着,也要出去多参加些活动,特别是公益活动,这对我们的社会形象有好处。” 

祝槿玉看了看方舟:“你叫方舟去吧,这两天我在家陪一下五一。” 

方守道说:“一个大小伙子,陪他干什么?” 

祝槿玉说:“我一走,陈阿姨哪里看得住他?” 

方守道转脸去看方舟。方舟刚刚从餐桌前站起来,马上表示:“我不去。” 

方守道说:“今天是慈善晚会,我们必须去露个面的。我让光磊陪你一块去。你代表我,光磊代表公司,要是有媒体问到五一的事情,你们一概都说不清楚,别的不要多说。” 

方舟刚想说什么,祝五一倒率先站起来,脸皮很厚的模样,径直走出了餐厅。方舟看着他的背影,气不打一处来。 

早饭后,祝五一在前院练习小轮车,他显然无法集中精力,屡次摔倒。他气闷地将小轮车丢在一边,向大门走去,祝槿玉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:“五一,你干什么去?” 

祝五一说:“我去买个东西。” 

祝槿玉不容商量地说:“让陈阿姨帮你去买。” 

“算了,不买了。” 祝五一悻悻转身,回到卧室。 

整整一天,祝五一窝在床上,百无聊赖地看电视……地上的阳光渐渐移动,影子渐渐拉长,由浅变深。黄昏时分,祝五一走出卧室,看到左林在前院里修剪树冠,便拉起水管帮着给草地浇水。 

下班后匆匆赶回家的方舟,已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,搭配了丝质的白衬衣,准备替父亲出席慈善晚宴。她与过来接她的何光磊会合后,一同走向前院。 

前院草坪上,祝五一卖力地拖着水管走来走去,左林忽然指指他脚下,祝五一低头看去,才发现自己踩坏了草地。他连忙跳开,慌乱中水管失控,水蛇旁射,身边顿时传来方舟的一声惊叫。他回头看去,只见方舟刚刚换上的西装被水击湿,同样衣着笔挺的何光磊身上也被溅了不少水星。 

何光磊手足无措。方舟狼狈不堪,气急败坏地吼道:“老六!” 

方舟换上另一身西装,在书房里用吹风机帮何光磊吹干身上的水渍。 

祝槿玉走进来,赔着笑脸:“你们别生气,五一也不是故意的。回头我让他过来给你们道歉。” 

方舟余怒未息:“他不是故意的,但肯定是成心的。” 

祝槿玉说:“他可能心理压力太大了,手脚都不听使唤了。” 

何光磊说:“他的麻烦其实都是他自己惹的,事情既然出了,躲也躲不了,还是要面对。要躲还不如让他回永川去,总比躲在这儿像过街老鼠似的强。” 

祝槿玉似被何光磊的话提醒,返回前院。草坪上,只有左林在独自收拾园艺工具。她立刻来到祝五一的卧室,里面空无一人。她感觉不妙,大声叫道:“陈阿姨!” 

陈阿姨跑过来:“什么事?” 

祝槿玉问:“五一没出去吧?” 

陈阿姨摇了摇头:“没有吧。你不是让我盯着门口吗?我一直在这儿盯着呢,没见他出去呀。” 

祝槿玉想了想,匆匆向后院走去。后院里仍然不见祝五一的踪影。祝槿玉转身正要离开,忽然停下脚步,将目光投向围墙。 

围墙旁立着一把梯子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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