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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字的前世今生——与未来

作者:聂晖 谢飞东   发布时间:2016年06月13日  来源:  

当知道鲁迅先生曾说“汉字不灭,中国必亡!”您是否会觉得错愕?

当老年人告诉你“写了字的纸不能踩!”您是否会难以理解?

当仓颉造字“天雨粟,鬼夜哭。”您是否觉得难以相信?

当“提笔忘字”成为众所批评的普遍现象,您是否觉得“不好意思,我也这样?”

当“汉字听写”、“汉字英雄”成为时尚名词您是否觉得奇怪?

汉字——究竟是什么来历?为何那么变幻莫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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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读字识中国》

作家出版社

 

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汉字的前世今生与未来:

汉字的前世——神性!罪性?

从出土文物中,我们知道可考的最早汉字是甲骨文,它源于图画,是典型的象形文字。所谓书画同源。人视其物,画其形以记。然则,画画比较费时,为了提高效率,线条逐渐抽象化,规整为点、横、撇、捺、折、斜勾等。依次出现了甲骨文、金文、小篆、隶书、楷、行、草的书写形式。远古的人们无法考证汉字起于何时、何由,于是认为是某个神人创造的。西汉《淮南子》说:“昔者仓颉作书,而天雨粟,鬼夜哭。”造字的仓颉被描述为四目重瞳的神圣之人。造出的文字通神灵,以致“造化不能藏其秘”,“灵怪不能遁其形”,所以当仓颉造出文字时天落粟如雨,鬼哭神泣,这是对汉字生世的猜想,更是对汉字奉若神灵的敬畏。文字是文明的确切记载,是交流的重要方式,是学习的重要途径,亦是传播最长远最有效的方式,在当时,可以说文字是最先进的科技和最强大的生产力,因而具有了神性,受到人们的顶礼膜拜。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说:“文字者,经艺之本,王政之始,前人所以垂后,后人所以识古。”这是将文字与经艺、治国相联系,显示出对文字的神圣地位的尊崇。正因为文字是人们学习先进知识的有效途径,而统治者认为,聪明的人更难管理,为了推行愚民政策,秦始皇焚书、清朝康雍乾大兴文字狱、整理四库全书时销毁禁书、篡改文字等行为,体现了对文字的恐惧。可以说汉字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发展中,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重要的作用。

清末明初,西方工业革命带来一系列的科技进步,而清延的腐败、闭关锁国,导致军事、科技水平日渐落后,面对经济大国军事弱国,西方列强竟相来分蛋糕。在中外战争的连连失败中,人民饱受欺凌,仁人志士不断分析中国羸弱的原因,救亡图存。环顾列强,均是不同于中国的文化,且大多是有着拼音文字的国家,于是将罪归于中国文化、中国文字!其实,中国以汉字和自己的文化先进于世界几千年的历史了,而在那一个特殊时期很多偏激学者只看到眼下,狭隘而固执的将汉字看成了罪恶的化身、革命的目标。谭嗣同号召“尽改象形文字为谐声”。1918年,钱玄同在《新青年》杂志发表文章《中国今后之文字问题》认为:“中国文字论其字形,则非拼音而为象形文字之末流,不便于识,不便于写;论其字义,则意义含糊,文法极不精密……此种文字,断断不能适用于二十世纪之新时代。”陈独秀赞成“且存汉语,而改用罗马字母书之”。年青的胡适亦“极赞成”此种观点。而鲁迅来得更激烈:“汉字不灭,中国必亡”。他还说,“方块字真是愚民政策的利器……也是中国劳苦大众身上的一个结核,病菌都潜伏在里面,倘不首先除去它,结果只有自己死。”“汉字和大众,是势不两立的……”于是,汉字从神圣的高峰垂直降落到罪恶的深渊。

受此思潮影响,新中国成立后,毛泽东为文字改革定调:“文字必须改革,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。”以简化字取代繁体字,以汉语拼音取消汉字,成为新中国文字改革的方向。从第一、二、三批简化字方案的颁布可以看出,当时对汉字的态度多么随意而草率!无数代人视之为神圣的汉字遭到无情的戏弄和践踏。与过去民间老百姓不敢踩“字纸”相反的是,文化大革命中,很多造反派把专家教授们的文学、论文手稿作为厕纸,损失了多少宝贵文化遗产,真是莫大的悲哀!

汉字的今生——理性,自信。

随着政治经济的拨乱反正,改革持续深入,中国经济强势崛起,建立了发展的道路自信、理论自信和制度自信。通过对中国文化的反思,文化自信逐步建立,对汉字的认识回归到理性。曾经用以取代汉字的“拼音”成为了学习汉字的拐杖,废除汉字的论调成为谬论。抛开国家、民族、历史和感情等主观因素,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看,汉字不是单纯的记录语言的声音符号,而是形音义的有机统一,是艺术历史文化的综合载体,具有很多它国文字所不具备的优势!

首先,汉字兼具表义功能。它既是记录语言的符号,又具有表形表义的功能。看到“木”,如森、林、松、柏,我们知道这些字与树木有关;看到“氵”,如湖、泊、江、河,我们知道这些字与水有关。从地域看,中国地大人众,方言并存,南腔北调,但我们的文字统一,书面交流畅通无阻。从历史看,我们阅读两三千年前古人的文章,因为汉字一脉相承,今天仍然能够认识理解。相反,欧洲与中国面积相近,人口接近,但多个国家、多种语言、多种文字。因为语音稳定性较差,表音文字虽然记录方便,但随读音而变化,最终形成不同文字、不同国家。《圣经》中记载了一个故事,人类建造“巴比塔”又快又好,便自大起来,以至于藐视上帝,于是上帝让人失去了共同语言,修建工作因为无法沟通而立即停工。汉字表音兼表义,各区域语音虽有差别,但文字通用,文书可畅行无碍,统一的汉字成为保持中国几千年国家统一的重要因素,充分体现了汉字的巨大功绩和独特魅力。

其次,汉字兼具艺术之美。汉字是世界上唯一既有实用性,又单独成为一门艺术欣赏的文字。历代经典的书法作品是中国的一笔财富,也是中国对世界艺术的卓越贡献。而书法学习和创作,不仅是艺术美的熏陶,还是修养身心、塑造人格气质的一种方式。古人说“书为心画”,“字如其人”。比如,楷书培养我们的沉着严谨;隶书培养我们的稳重端庄;行书培养人的潇洒才情,草书培养人的自由酣畅……。

第三,汉字兼具文化内涵。汉字是中国文化最基本的载体,它的组词造句记载了古圣先贤的智慧,而汉字本身的造字、演变、发展也最原始的记载了中国乃至人类文明的发展演变,其中蕴藏着深厚的中国哲学与文化。比如,“炮”最初为“石”字旁,“航”最初为“木”字旁,“玺”最初为“土”字旁,体现了时代变迁与技术进步。“大”字则象正面站立的人,其上加一横或一个圈,引申为人头顶上的天,构成“天”字:“大”字下加一横代表地面,表示人站立在地上,构成“立”字。结合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,我们可以从“大”、“天”、“立”等字的造字领悟古人“顶天立地人为本”的人本思想。

《读字识中国》相关

世界五大文明发源中的其他四种文字,即古埃及的圣书文字、古巴比伦的楔形文字、南美洲的玛雅文字、古印度的梵文,都因为外来文化的入侵,先后退出历史舞台,成为死文字,知其存,不知其意。而中国的汉字是至今仍被使用的活文字,记载着可以识读的古文明。因此,汉字是中国的宝贵财富,也是中国至圣先贤留给世界的文化遗产,需要全世界人民共同珍惜和保护。作为中国,作为中国人,作为中国青年人,更应当有传承汉字的自豪、自信和责任!

汉字的未来——靠我们

天地运行不怠,事物总是要发展的,在明白了汉字的前世今生之后,当下的我们更需要重视的是如何面对和把握汉字的未来。笔者多年的研究认为可从以下几方面有所作为:

(一)增强实用性,这是汉字生命力的基石

“用进废退”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。满清政府为保持八旗子弟战斗力建立了木兰围场,每年举行狩猎比赛,但没有达到目的。因为他们不再是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,骑射不再是日常生活方式,更不是维持生存需要的基本技能。我们中国人学习英语也是一样,过去从中学开始到大学毕业,整整10年,工作三五年后就基本上“还给老师了”。更有甚者,从幼儿园双语教育到博士毕业,学习了25年,因为科研需要,读写能力稍强一点,听说能力也是一般。为何?缺乏实用性。因此,增强汉字使用和书写的实用性,是传承汉字、增强汉字生命力的基础和前提。

从书写看,拼音输入法是“提笔忘字”的重要原因。20世纪九十年代,电脑汉字录入速度“五笔输入法”远远快于拼音输入法,因此,尽管需要专门训练,打字人员仍愿意学习使用“五笔输入法”。后来,拼音输入法改进提高,速度接近“五笔输入法”,又因为它以学校拼音教育为基础,不需要专门培训,因此逐渐淘汰了五笔输入法。近几年,手机、电脑手写输入法不断进步,对汉字书写帮助很大。如果继续加大手写输入法的研究,尤其是行草书、词组手写录入的研究,并在科研经费、推广应用、知识产权保护等给予资助,有助于汉字书写能力提高。

从使用看,应当净化汉字使用环境。比如非中文的限制使用、学术及官方翻译用语的规范应用,改变外文高贵洋气、中文低贱土鳖的世俗观念。比如,同是外来品的翻译,飞机、汽车、冰箱等意译词就比沙发、坦克、三明治高明。而民国年间充斥于文学作品中的蜜司、蜜司脱也早被女士、先生取代,更显汉语本色。近年来,这方面的工作卓有成效,还应当持之以恒。

此外,对繁简之争也要理性引导。汉字起源于图画,最初为象形。但汉字的演变却受到实用性与艺术性两个因素支配。就实用性来说,又主要在表义准确与书写便捷。字形越形象、越生动,栩栩如生,表义就越准确,这让汉字复杂化,即繁化;字形笔画越少,书写就越方便快捷,这让汉字简单化,即简化。因此,繁化与简化共同推动汉字不断演变发展。简化字古也有之,不是今天的创造。目前简化字有2235个,但根据偏旁简化的有1753个,单字只有482个。很多简化字古代已经使用,如万、云;有些简化字源于草书,如书、见;也有许多简化字确有道理。但仍有一些汉字的规范写法并无历史依据也无实用与艺术价值,需要深入研究并进一步规范。对于海峡两岸关于汉字繁简之争,我认为当下应该提倡“用简识繁”,在发展中解决分歧。 

(二)增强强制性,这是汉字生命力的保障

大多数人生活中不需要使用英语,为何学生们都要学习?因为有强制规定。因此,学生不仅要用10到25年学英语,而且要过四级、六级。因此,如果政府强调汉字的书写与使用,在教育、考试、就业中增加相关内容及比重,效果必然最为明显。2011年、2013年,教育部先后印发了中小学书法教育的意见及指导纲要,这几年,学校书法教育就明显提高。

(三)增强艺术性,引导书法成为时尚享受

让汉字书写与使用不仅是一种实用技能,更成为一种艺术享受,一种时尚潮流。现代社会节奏再快,挡不住西方人喝咖啡的闲暇,也挡不住中国人喝茶的兴致。咖啡和可乐的入侵虽然一度让中国的青年人觉得时尚、新潮,但仍然没有让中国人遗忘清淡平和的茶香。当我们拿起毛笔享受书法,既能体会到图画的形象美,又有音乐的韵律美,还有诗歌的意境美,更有临摹古帖时链接古今,穿越时空的欣喜与奇幻感……。写字只是把字写对,书法重在把字写美,从写好字到做好人的潜移默化。正如台湾蒋勋先生评价云南《爨宝子》碑说:“爨字笔画如此多,不觉得繁杂,不觉得大;而子字笔画这么少,不觉得空也不觉得小。两个笔画差这么多的字放在一起,都占一个方格都饱满,都有一种存在的自信。名字的汉字练习,使学龄儿童学习了不可抖的慎重,学习了不可歪的端正。学习了自己作为自己不可替代的自信。”作为中国文学高峰的唐代格律诗、宋词、元曲、对联等文学形式,都源于汉字的独特性,具有其他文字无可替代的美学价值,可以逐步向其他国家和地区介绍、推广,提升汉字、中国文学的认同度。莫言荣获诺贝尔文学奖,就是良好的开端。

(四)增强趣味性,引导公众参与汉字娱乐

《汉字英雄》、《中华好诗词》、《汉字听写大会》之所以成功,原因之一就是比赛的设计轻松而有趣,寓教于乐,拉近了与大众的距离。关于汉字书写与使用的故事非常多,因此,在汉字的学习与推广中,通过讲述“推敲”的故事、王安石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的典故、“行行行行行行行”等对联,无疑更能够让公众体会汉字的丰富内涵与字义之美。如果片面强调学术性,观众不感兴趣,只是无效传播;必须以趣味性引人入胜。如果纯粹趣味性,那与歌舞选秀有何区别?如果缺乏学术支撑,戏说臆解,反而误导观众。同时,应当推广普及汉字的起源与演变知识,让青少年、公众了解汉字的来龙去脉,了解汉字的造字原理与衍生规律,更能激发大家对汉字的兴趣。

汉字是我们链接古今的重要桥梁,而当下的我们对汉字的态度与政策亦将架设起后人学习汉字的桥梁,多么奇妙的汉字,通古至今,又自今通向未来,以至于无穷,将人类的历史延伸到无边无际的远方,述说神秘而不尽的故事……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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